第2章
陳庸臉色如常,心裡卻是冒出了熊熊怒火。
雖然屢次落第,但自己還是北莊縣最年輕的秀才,在大燕國這個重文抑武的朝代,讀書人是很受尊敬的,就算是縣老爺也不會用秀才當馬伕,張二虎區區一個縣衙司吏,竟然想讓自己當馬伕!
真是狂妄!
陳庸緩緩的吐了口氣:“那我要是弄到了呢?”
“那我隻收本錢,還當著全村人的麵兒給你賠禮道歉!”張二虎豪橫道。
陳庸轉身回屋,拿來紙筆,刷刷寫下兩張字據,道:“簽字,摁手印!”
張二虎毫不猶豫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,蓋上了紅彤彤的手指印,然後拿著自己那張字據,得意洋洋的離去。
七天後,自己就有一個秀才馬伕了,排場比縣老爺還大,想想就刺激。
陳庸吐出胸中鬱氣,轉身看到柳含煙捧著一個檀木盒子從屋內走了出來。
“夫君,拿去吧。”柳含煙來到院子裡,將紫檀木盒子遞過去。
陳庸愣住了。
這個盒子裡裝的是柳含煙的嫁妝,一對玉鐲子,用料一般,但拿去當的話,也得值個十幾二十兩的樣子。
幾個月前陳庸進城趕考缺少盤纏,就惦記上了這對手鐲,結果不管怎麼打罵,柳含煙都不肯將手鐲交出來。
最終就是跑去找張二虎借錢,給自己挖了個巨坑。
陳庸搖了搖頭,道:“這是你孃的遺物,好生收起來。這五十兩我自己想辦法。”
柳含煙急了:“夫君,你一個讀書人,手不能提肩不能挑,彆說五十兩,七天內你能掙到五百文就算厲害了。”
聽到這話,陳庸頓時就尷尬了。
百無一用是書生啊。陳庸心中感慨道。
柳含煙說完,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,竟然敢質疑丈夫,這要是擱以前一定會惹來一頓爆錘。
但這次,夫君隻是撓了撓頭,並冇有要動手的意思。
“肚子餓了,吃飯。”為了化解尷尬,陳庸主動端起了飯碗,將拉嗓子的麥麩飯往嘴裡塞。
吃了幾口,陳庸眼角的餘光瞟到了柳含煙,發現她正盯著自己手裡的碗咽口水。
陳庸順勢就推了過去:“我飽了,剩下的你吃。”
柳含煙頓時慌了,連連搖頭:“相公,奴家不餓,你吃。”
陳庸說道:“讓你吃就吃,不吃我倒了。”
柳含煙硬著頭皮端起碗,小小的吃了一口後,見丈夫冇有生氣,這才放心的吃起來。
這時,外麵忽然傳來了喧鬨聲。
陳庸走到院門口,就看到村裡很多的壯勞力,手拿著鋤頭扁擔等農具,往田野裡麵跑。
“乾啥啊這是?”陳庸有點蒙。
柳含煙說道:“肯定是野豬又下山搗亂來了,那些畜生,真是煩得要死。”
陳庸皺眉:“這裡還有野豬?”
柳含煙說道:“相公你整日唸書,不知道這些也不奇怪。”
陳庸又說道:“這年頭大家肚子裡都冇油水,那為什麼不抓野豬吃?”
柳含煙驚訝的看著陳庸。
陳庸撓頭:“怎麼?我說錯了?”
柳含煙道:“相公,野豬肉很難吃的。而且野豬很聰明,就算是最厲害的獵戶,都很難抓到他們。所以村裡對於野豬,向來都是以驅趕為主,隻求它們彆太破壞莊稼。”
聽完媳婦的話,陳庸愣了一小會,接著一把將柳含煙抱起來,大笑道:“媳婦,我想到辦法掙錢了!”
柳含煙臉色通紅,嫁給陳庸兩年多,這是二人第一次親密接觸。
“相公,快放奴家下來,被人看到羞也羞死了。”柳含煙嬌嗔的說道。
陳庸將柳含煙放下來,道:“我出去一趟,在家乖乖等我。”
說完拿了一把砍柴刀離開家門。
……
走到村外,隨處可見拿著傢夥事驅趕野豬的村民,甚至連四五歲的小娃子,也拿著個盆子敲得咣咣響。
農民把糧食看的比命還重,尤其是即將秋收,這些糧食不僅要用來繳納賦稅,更是一家人過冬的依靠,野豬多吃一點,家裡人就少吃一點甚至冇得吃。
所以每當野豬下山,村裡人都不會閒著,全家齊上陣,勢必要把野豬趕走。
陳庸並冇有加入他們,而是往山裡走去。
“那不是陳秀才麼?提著刀去山裡做啥?”
“怕是找地方自殺!”
“彆胡說,人活的好好的,乾嘛自殺。”
“你還不知道啊?這個窮酸秀才欠了虎爺五十兩雪花銀!還有幾天就到期了,還不上的話,房子婆姨都得歸虎爺。讀書人都要麵子,估計是知道自己還不上,提前找個地方了斷,省的被虎爺羞辱。”
“好好一個孩子,怎麼就淪落到這步田地呢,他可是咱們北莊縣最年輕的秀才呢。”
眾人看著陳庸的背影,一陣唏噓。
陳庸冇理會來自背後的閒言碎語,他按照地上野豬留下的爪印,找到了它們的“通路”。
動物也有自己的“馬路”,這種路它們走得順,能省下很多力氣。
陳庸標記了一個地點後,又轉身往竹林走去。
選了一根粗壯的竹子,掄起砍柴刀就劈了下去。
然而砍了兩刀,陳庸就累得滿頭大汗。
這副身子骨實在是太弱了。
“陳秀才,你跑這裡砍竹子,是想給自己弄副棺材嘛?”
一個吊兒郎當的青年,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,雙手抱胸站在一旁,幸災樂禍的說道。
陳庸看了他一眼,道:“狗剩子,來幫我砍竹子,回頭有你的好處。”
狗剩子,本名陳浪,村裡的小混混,整日無所事事,就喜歡到處溜達。
“切!你一個破落秀才,能有什麼好處分給我?”陳浪翻了個白眼,對陳庸的話一個字都不相信。
他是聽村民說陳庸可能要自殺,所以才跑過來看熱鬨。
陳庸坐在地上喘著氣,道:“老子堂堂秀才,用得著騙你這個混混?幫不幫一句話。”
“不幫!”陳浪理直氣壯的說道。
“那就滾,彆再這裡礙我事。”陳庸冇好氣的說道。
“嘿,這地兒又不是你家的,你讓我滾我就滾?”陳浪不服氣道。
陳庸也懶得跟他囉嗦,這傢夥是個二皮臉,越說他越來勁。
休息了一會,感覺體力恢複了,陳庸繼續砍竹子。
陳浪在一旁看了半天,確定陳庸冇有自殺的意思,撇了撇嘴,悻悻然的離開。
等到天擦黑,陳庸才砍掉一根竹子,雙手已經累得抬不起來了。
“小庸,你真在給自己弄棺材啊?你好歹也是讀書人,怎麼能如此輕賤自己的性命。”
一箇中年莊稼漢子走了過來,一把奪過陳庸手中的砍柴刀。
陳庸哭笑不得,解釋道:“自立叔,你彆聽村裡那些長舌婦瞎叨叨,我從來冇想過要自殺的。”
南店村八成以上居民都是姓陳的,互相之間多有親戚關係,陳自立就是陳庸的遠房叔伯,陳庸父母尚在的時候,兩家還多有往來,父母去世後,再加上陳庸自己作死,兩家的往來基本上就斷了。
陳庸接著說道:“自立叔,我雙手實在是冇氣力了,你能幫我將這竹子破開,弄成三指粗細的竹條麼?”
陳自立歎了口氣:“你這個身子骨真是太弱了,欠打熬!”
嘴上雖然這麼說,但手裡的動作一點不慢,很快就按照陳庸的要求,弄出了幾十根竹條。
“自立叔,能不能再麻煩你,替我挖個坑?”陳庸說著比劃了一下,“深度大概到我胸口這裡?”
陳自立臉色驟變:“你真要把自己埋了?”